凡煙小說

第125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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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後,清晨的冷白色薄霧灑向海面, 瀛洲島61區軍事基地附近海岸上, 於凱峰所帶領的Art戰士與劉昌汶部下Z字軍, 與“攻擊61區的A軍”經過三天三夜的“激戰”,終於凱旋。

現在是四級風, 溫度在零下16攝氏度左右,寒涼刺骨, 但已經是瀛洲海域這幾天來最好的天氣。於凱峰與方勻、劉延川、劉昌汶、王珣等人在會議室裏研究著手裏這幾張於凱峰拼命拍下的照片。

“沒想到竟是核.導.彈!”劉昌汶一拳砸在大腿根上, 睚眥欲裂,狠狠地說, “十幾年來,他要我們陪他一起節衣縮食, 說是為了瀛洲未來的基礎建設和教育,說是要為子民們合法引進Omega,說是為了子女的將來過得比我們好, 結果卻是用國庫經費研制這種滅絕人類的武器!”

“不是油盡燈枯,而是韜光養晦……於總,還真叫你猜對了,”方勻戴著眼鏡,仔細分辨著照片裏那整齊羅列的重型炮.彈, “翟晨人老心不老啊,他做這些是想幹嘛?拉我們跟他一起滅亡嗎?”

“彈道已然完整,從這兒發射到兩千米之外,可直達駐地, 送我們上西天,”於凱峰冷笑道,“知道之前攻到這兒的部隊是怎麽無聲無息地滅了吧?”

王珣驚愕道:“你是說……貫穿輻射?”

於凱峰點了點頭,貫穿輻射是由阿爾法、貝塔、伽馬和中子流組成、對人體肌體內部細胞產生電離作用的輻射,它能迅速破壞人類細胞的正常功能,可產生大量致癌有毒物質,使人在短期內得急性放射性病,最終死亡,這類病對下一代的影響極大。

劉延川罵道:“這殺千刀的玩意!簡直不得好死!這、這,於總,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?”

於凱峰淡淡笑了笑,能怎麽辦?其實從他在硝煙彌漫中站起來,看到這一個個圓筒狀黑色的大家夥時,心就沈了下來。

如果他面對的是Z軍派出的最能打的戰士、最強的部隊、最有力的槍炮,他都有信心或是單挑,或是組隊,帶領著他的Art一一擊敗他們,或是開著他的“飛鷹”,在天空中投下炸彈,讓他們一敗塗地。

可如果是這一經引爆可能接下來50年寸草不生、後患無窮的核.彈呢?

於凱峰第一次覺得敵人的強大,那敵人不是單獨的某一個人,而是一旦踏錯,最後會貽害千年的罪惡。

海風徐徐,於凱峰轉動著方向盤,看著前方一望無際的海面。

“你說,老頭子什麽時候會引爆?他留了後手了嗎?”方勻在一旁喝著風、抽著煙問道。

“那裏面的安保措施,你也看到了,比他自己住的白福宮強多了,我在裏面轉了兩個多小時,都沒找到安全通道,彈藥是發電式自續的,一經觸發,只有他自己知道關閉的方法,或者說……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,”於凱峰嘆氣道,“原來這就是水星的最後歸宿。”

“你別嚇我,怎麽就是最後歸宿了?我們的孩子還要長長久久地在這裏生活下去呢,這麽美麗的水星……”方勻輕聲說,“雖然比別的星球小很多,物資也很貧乏,土地面積小,到處都是海,氣候也不好,但我們生於斯,長於斯,就要為了它的和平而奮鬥終生……”

是啊,位卑未敢忘憂國,事定猶須待闔棺。這才哪到哪呢?現在就放棄未免太早了。

於凱峰振作了精神,思索道:“這些天我觀察翟晨,只覺得他跟我之前想象得不一樣,特別是尹桐來了這些時候,他突然變得很……怎麽說呢,很和藹。”

“老虎看到自己的幼崽也很和藹,”方勻譏諷道,“在這兒之前,我每次見你,你身上都有新傷,他故意利用你排除異己。”

“是的,我很清楚他想讓我替他殺誰,當時我就是個工具,可現在不同了,你看,”於凱峰從裏懷兜掏出一枚暗青色鑄鐵,“翟字令牌。”

“我靠,這就是能調動所有Z軍的令牌?!”方勻把這沈沈的一方令牌拿到手裏掂了掂,正反面翻看,“以瀛洲為首的44個島都聽此牌號令,於凱峰,那咱們的任務完成了啊?!”

“我本來也是這麽想的,可看到61區那些沈睡的鐵家夥,就覺得這令牌也就是一塊鐵了。”於凱峰道。

“不對,你是因為它才毫發無傷地出來了嗎?這塊鐵能屏蔽子彈?”方勻左右手開始掰令牌,似乎想參透裏面的玄機。

於凱峰還沒見過他犯這種蠢,笑道:“你咬一口,感覺一下。”

方勻剛要動嘴,突然看出於凱峰在憋著笑,罵道:“操!差點被你騙了!到底是怎麽回事?雖然我知道你身手極快,但一個槍子也沒吃還是太奇怪了……”

於凱峰笑著轉過頭去,繼續握著操縱桿,轉動戰艦的方向。

方勻想起於凱峰說他有“盔甲”,立刻往於凱峰衣服上拍,只覺得像是拍到了鐵板上一樣,衣服梭織斜紋,縫制得非常結實,他用手一握,發現衣服裏面竟一格一格的藏有鐵塊。

他大驚道:“防彈馬甲!不……防彈衣,我靠,全套的啊!”

於凱峰忍不住笑了:“嗯,帽子手套都有。”

說完他就把拉鏈拉到上面,帽子一扣,把腦袋包得嚴嚴實實,方勻從側面看,於凱峰仿佛戴上了一個黑色頭盔。

“牛.逼啊!”方勻驚喜地狂拍於凱峰的胳膊,“尹桐做的吧?太厲害了!以前我只覺得他手巧,現在他竟然還會做戰備了!”

“嗯,”於凱峰把帽子摘下,淺笑道,“是我小看他了,其實仔細回想,自從他跟著咱們到處跑以後,無論是赫特島戰役、飛機與手機的國民選舉、跟烏蓮與統帥的真假Omega對峙,到後來我和巴可達聯合演戲、反叛賣國,來到瀛洲島臥底等等,這一連串的事情裏,他從沒拖過咱們的後腿。”

“還是很好的助攻呢,要不是他炸了兵器庫,咱們怎麽會那麽輕松地拿下赫特島,他做了那個水星錦繡圖,聖尼托才投了你一票,他不讓你放棄將軍軍銜,參加菁英計劃,還來這鬼地方幫你籠絡翟晨……操,這麽算下來,於凱峰,你是個軟飯男啊?”方勻扒拉著手指頭樁樁件件數了一遍,忍不住問道。

“滾,”於凱峰笑了起來,“只能說我是家有賢妻,別人是羨慕不來的。”

方勻看他不沮喪了,整個人又恢覆了平時那種既臭屁得意、又很欠打的狀態,才安了心。

只有驕傲自信的於凱峰,才能帶領大家沖破黑暗,贏得光明。

“於總!上貨了!”王珣一邊抓著漁網一邊朝他們叫道。

於凱峰一聽,快步走了過去,與王珣、劉延川他們一起,把網籠子與漁網從大海裏往上拽。

活蹦亂跳的魚、蝦、蟹在網裏蹦跳亂扭著,戰士們拿著盆開始分揀海貨,好吃的且大個兒的就留下,小的就放生。

於凱峰拿了個塑料大盆在海籠子裏到處翻找,方勻好奇地看著他:“奇怪,以前咱們出海時上貨你都不來看,這、這是在瀛洲島吃不到海鮮嗎?”

瀛洲地理位置偏遠,海貨數量少倒也是可以理解,但饞到親自拿個盆來挑,倒是第一次見。

於凱峰不理他,只是埋頭在揀。

“方勻這你就不知道了,”王珣笑道,“於總在找一種蘭花蟹,尹桐愛吃的。”

“蘭花蟹?”方勻想起那種殼和腳是淺藍色的蟹子,“跟梭子蟹有什麽不同嗎?”

“沒有不同,”於凱峰從鱔魚下面翻到一只大的蘭花蟹,啪的一聲扔到他的盆裏,“就是長得好看,他就挑這種吃,還把螃蟹腳洗幹凈了留著看。”

方勻:“……”

方勻:“於總,你現在要是伸長舌頭哈著氣,就是那種動物,你知道什麽動物嗎?就是——忠犬。”

戰士們在一旁憋著笑,手卻不停,賣力地為他們於總找好看的藍色蟹子。

“對,我是忠犬,但起碼我能吃到肉啊,”於凱峰揚起頭,嘲弄地看著方勻,“不像有的狗,口水三尺長了也只能遠遠地看。”

方勻一聽,知道他暗指什麽,不由得憤怒地瞪著他,於凱峰不看他,低頭一邊挑螃蟹,一邊哼起了《歡樂頌》小調。

過了一會兒,戰士們在一旁甲板上燒鍋、燉魚,大口吃肉喝湯,吃完了飯,方勻蹲在漁網那裏扒拉著,於凱峰提著酒瓶子晃蕩過去,看他在那兒找東西,覺得好笑,問道:“你找什麽呢?”

方勻低著頭:“給吃的有用?”

“當然了,想當初,赫特島和臨島的椰子都被我摘了給尹桐了,Omega很好哄的。”於凱峰過來人的口吻向方勻傳遞著成功經驗。

“我說過,尹桐本來就喜歡你,你就算什麽都不做,都比我現在強……”方勻有氣無力道。

“為什麽啊?我Art部隊的大好男兒,哪個Omega不是夢想著成為我們隊的媳婦?”於凱峰納悶道。

方勻憤恨地看著他。

“哎,可別賴我,這些天過去,他怎麽都對我死心了。”於凱峰道。

“……為什麽?你對他做什麽了?”方勻緊張道。

“沒什麽,就是……”對尹桐做了一些愛做的事。

於凱峰有意不避著青羚,就是要青羚完全、徹底的死心。

“你不要幫我做什麽,那樣他會更討厭我。”方勻道。

“討厭你?你冒著生命危險幾次三番在孔嶼島孤身與叛軍對峙,就為了找他、救他,他還恨你?”於凱峰不可置信道。

“嗯,他不是恨我,是……恨所有Bate。”方勻嘆了口氣。

“沒有Bate哪來的他啊,他爸還是Bate呢。”於凱峰翻了個白眼,他見過溫順可人的尹桐、機靈聰敏的阮倪、樸素踏實的阿方,只覺得Art的戰士們各個找的Omega都很招人疼,就這刺猬一般刺人又高傲的青羚讓他忍不住皺眉,可方勻卻偏偏陷了進去。

“你可真是著了他的道了。”於凱峰無語道。

“這裏一個花蛤都沒有。”方勻前面的盆是空的。

於凱峰忍不住笑道:“方醫生,有點兒常識好嗎?花蛤在淺灘的泥沙裏,你沒看到尹桐經常拿著一個小桶小鏟子在沙灘上挖嗎?噢……我說他怎麽挖這個東西,原來是給你家青羚吃啊,靠,他又欺負桐桐!”

“同學之間團結友愛,那怎麽就叫欺負呢?那你還欺負我呢,把酒還我!”方勻朝於凱峰吼道。

於凱峰手裏拎著的確實是方勻的私藏威士忌,他一聽,猛的仰頭咕咚咕咚把酒全幹了,空酒瓶子騰的一下扔到方勻身前。

方勻撿起瓶子就往於凱峰身上投擲,被於凱峰一把接住了。

“我知道怎麽對付翟晨了,”於凱峰握著酒瓶子的手懸在空中,“開牢門,放烏蓮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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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思路一打開,倆人都振奮不已,開始仔細研究其可行性,並隨即制定了方案。

翟晨對尹桐可謂是非常寵愛,雖說是“親生”,但他對尹桐的喜愛,投射出的也是對烏蓮這麽多年來都不渝的深情。

“我一直以為翟晨給我的第一個任務,會是刺殺統帥,或者是劫持烏蓮,把烏蓮帶到島上,結果都不是,他讓我打下來的島,只是為了上面的物資。”於凱峰思索道。

“他和統帥鬥了這麽多年,其實雙方都疲了,不再戀戰,咱們統帥不也一樣,現在連敷衍我們的口號都不喊了,”方勻凝眉沈思,“可翟晨既然還喜歡烏蓮的話,為什麽不想見他?”

“你喜歡青羚,為什麽這幾日我讓你去見,你都拒絕?”於凱峰問道,“難道這是你們Bate的通病?”

方勻被於凱峰點醒了:“我明白了,烏蓮和青羚母子的性格是一樣的,他們都極端討厭Bate,所以翟晨是自卑,害怕見到烏蓮!”

於凱峰聽他這樣說,恍惚間把自己的“自卑又害怕”也坦白了出來,不由得有些心疼老友,試探問道:“非得是青羚不可嗎?你要想明白,這些年烏蓮都沒有被軟化過,還要聯合我宰了翟晨……”

“心狠是吧,青羚也許也一樣,”方勻苦笑道,“我想起之前在赫特島上,我也問過你,非得是尹桐不可嗎?你記得你怎麽回答的嗎?”

於凱峰嘆了口氣,望著湛藍色的夜空,說道:“Omega真麻煩。”

方勻笑了起來:“是吧,古人雲,Omega迷惑人心、言而無信,我們現在已經嘗到了厲害。他們很狡猾的,套路很深,我記得初見青羚時,他從舞臺上蹦下來,身上穿著漂亮的戲服,手裏拿著一根仙女棒,朝我比比劃劃的,威脅我,讓我把你交出來,還……給了我兩巴掌。從那以後,我就跟中了邪似的,總是想起他憤怒和流淚的樣子。”

“是套路嗎?難道是學校教他們的?有這種相關課程?”直男於凱峰也開始思索起來自己是怎麽走上這條被Omega牽著走的道路,“你這麽一說,我想起來了。”

“什麽?”方勻問道。

“我跟尹桐在赫特島探查後返回的路上……他用椰子潑我,淋了我一身椰子汁。”於凱峰望著方勻,仿佛找到了“起點”。

“……靠,尹桐這麽會啊?我記得他是水果味、噢對!他是椰子味的信息素!”方勻驚叫道。

於凱峰點了點頭:“我現在才想起來,這小騙子可能是故意的啊。”

他忘了他把尹桐關到屋子裏夜夜表白和求.愛的事了,現在倒覺得是尹桐設套套住了他。

“我跟你說,每一次我給青羚看病,他的臥室裏都是香香的。”方勻又提出了一條佐證。

方勻每次去學校給青羚看病,青羚都是不樂意也不耐煩的,他在Omega學校裏又不需要抑制信息素,他的房間裏當然香香的,可他做夢都沒想到,方勻覺得這是他故意“勾引”他的。

“嗯,尹桐跟我屋裏屋外睡在一個房間時,每天晚上都趴在枕頭裏……露出一只小腳和半截小腿來……很幼很白,我每天都忍著,把他腳給他扔回被窩裏。”於凱峰想起這個不得了的小細節。

“故意的,這絕對是故意的,你上了他的當!”方勻立刻點點頭。

這一晚上,倆人說了Omega一夜的壞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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